Brahms: The Three Violin Sonatas

约翰内斯·勃拉姆斯的三首小提琴奏鸣曲创作于其生命后半段的九年之间，分别是作品78号（G大调）、作品100号（A大调）和作品108号（D小调）。在此之前，勃拉姆斯曾于1852-53年左右创作过一首A小调小提琴奏鸣曲（作品5号），但该乐谱现已失传，最后一次已知演出是在1853年11月莱比锡期间。 当勃拉姆斯着手创作这三部晚期奏鸣曲时，他已定居维也纳，并确立了作为奥地利首都最重要作曲家的地位。稳定的经济状况使他能够完全投身于创作，无需依赖演奏谋生。从19世纪70年代中期开始，勃拉姆斯过着节俭而舒适的独居生活，遵循着规律的日常节奏：年初参加音乐会演出，春末或秋初与朋友出游（意大利是他最常去的目的地，共访问九次），夏季在乡间起草新作，秋季则完成作品并安排出版。 第一小提琴奏鸣曲G大调，作品78号，正是这样一部夏季作品，于1879年在波尔恰赫（Pörtschach）起草。在此前的几年里，勃拉姆斯的职业生涯取得了诸多里程碑式的成就：他担任维也纳音乐之友协会主席，1876年在历经二十年的酝酿后首演了《第一交响曲》，次年创作并首演了《第二交响曲》，并于1879年1月1日首演了《小提琴协奏曲》。正如《第二交响曲》是《第一交响曲》中存在主义动荡的明朗对应物一样，《第一小提琴奏鸣曲》相较于《小提琴协奏曲》充满活力的技巧性，显得更为诗意和内省。 这部奏鸣曲的抒情性部分归功于勃拉姆斯选用了一首自己的艺术歌曲《雨之歌》（Regenlied）作为新作品的基础。作曲家巧妙地从中提取了一个由前两个音符组成的节奏动机——附点四分音符后接八分音符——该动机在整个奏鸣曲中发生变形，成为连接三个乐章的主要结构线索，尽管这一音乐暗示的关键直到终乐章才完全揭示。奏鸣曲以如歌的方式开篇，动机精确陈述后融入由钢琴温柔和弦衬托的抒情旋律中。这一动机也衍生出乐章的第二主题，使小提琴得以在高音区翱翔，展现出一瞬间的光辉之美。 柔板乐章构成了奏鸣曲的情感核心，《雨之歌》的动机被重新塑造为附点八分音符接十六分音符的节奏。虽然钢琴在降E大调中的引言表现出一种优雅的斯多葛式冷静，但随着乐章推进，音乐情绪日益动荡，在有力的爆发与更具冥想色彩的插段之间交替。最终，《雨之歌》的旋律在回旋曲式的终乐章中响起，作为其主部主题。此时音乐转为G小调，表达了一种唤起对童年纯真怀旧之感的动人情绪，正如原歌曲歌词所示；然而，音乐始终被钢琴不间断的十六分音符推动向前。前几个乐章的元素——第一乐章的第二主题和柔板的主旋律——交织在回旋曲的旋律线中，加强了三个乐章之间的主题联系。起初焦躁的能量逐渐消散，最终在尾声中平静结束，仿佛缓缓入睡。 1886年，当勃拉姆斯创作《第二小提琴奏鸣曲》A大调，作品100号时，他已将偏爱的夏季居所改为瑞士图恩附近的霍夫施泰滕。第二奏鸣曲与第一奏鸣曲共享同样的抒情性；然而，如果说作品78号性格较为内敛，那么作品100号则让喜悦的情感毫无阻碍地迸发。勃拉姆斯再次从他的艺术歌曲集中寻找素材，但与作品78号不同，这里的歌曲旋律以微妙的方式融入，并不在奏鸣曲的整体结构中起关键作用。 在《第二奏鸣曲》第一乐章“亲切的快板”（Allegro amabile）优雅的第一主题之后，乐章的第二主题取材于勃拉姆斯在同一夏季于图恩创作的歌曲《旋律如风拂过我心》（Wie Melodien zieht es mir）。在奏鸣曲中，旋律从A大调转调至E大调，节拍从4/4变为3/4，注入了一种令人振奋的向上动力。第二乐章（F大调）融合了慢板（平静的行板）和 scherzo（活泼的快板），作为更大框架内的对比段落。第一乐章的抒情性在终乐章“优雅的小快板”（近似行板）中回归，但其性格直到最后几小节胜利的进行之前都更为内省。 通过突出小提琴低音区的丰富音色，主部主题在乐章过程中得到 elaboration，体现了“发展性变奏”的概念，这是一种将回旋曲式与奏鸣曲式相结合的音乐结构。这一主题的反复出现以及音乐整体的梦幻品质，似乎完美体现了《旋律如风拂过我心》的氛围，仿佛我们沉浸在美好的遐想中：“思想，如同旋律，/ 轻柔地掠过我的脑海，/ 如同春花绽放，/ 如香气般飘远。” 勃拉姆斯也在1886年夏季起草了《第三小提琴奏鸣曲》D小调，作品108号，但他直到1888年才完成它。尽管与作品100号奏鸣曲同时构思，但作品108号似乎由不同的材料制成：其抒情性更为克制，写作更为简洁和经济，更接近勃拉姆斯的晚期风格。 第一乐章以小提琴在钢琴切分伴奏下低声吟唱开始；黑暗而寒冷的氛围笼罩下来，压抑情感的张力显而易见。按照奏鸣曲式的惯例，狂喜的第二主题在关系大调（F大调）中呈现，随后的展开部非传统地发生在属音踏板（A大调）之上，起到一种巨大的、延长的终止式的作用。这个踏板后来在尾声前再次出现在主音（D大调）上，而皮卡迪三度（Picardy third）为乐章在D大调的结束带来了一种解脱感。 第二乐章柔板的性格与其在作品100号中的对应乐章相似，小提琴呈现出一段蜿蜒如歌的旋律。谐谑曲类似于小提琴与钢琴之间不安的“双人舞”，其跳跃的节奏和明显的切分音似乎预示了勃拉姆斯后来作品119号中的第二首间奏曲。短暂而戏剧性的爆发转化为温柔的时刻，随后二人组重新开始了舞蹈。 前三个乐章 simmering 的情感动荡最终在终乐章“激动的急板”中爆发。该乐章采用混合的奏鸣回旋曲式，其热情的主题在每次重现时以各种方式发展，而其热烈的情感则由冷静、含蓄的类似赞美诗的第二主题加以平衡。尽管如此，这种强烈的激情最终胜出，奏鸣曲以D小调热烈、强调性的结论飞速奔向终点。